【李家同】我的追憶專欄(73)為何我的老闆不欣賞一位認真工作的人

張貼日期：2026/04/16

我在美國工作的時候，我知道有一位軟體工程師很希望參加我們這一組，但是我的老闆始終婉拒他。我很好奇，為何老闆不欣賞那位先生，因為他工作是非常認真的。當時我們的程式都要打成卡片，然後捧著一盒卡片去計算機中心。我的老闆告訴我，他發覺這位先生成天在寫程式，非常忙碌。他認為這不好現象，因為好的研究人員有的時候應該是在思考或者看論文的，不能只是每天在做實驗。他知道我並沒有成天在跑程式，所以我的老闆很欣賞我的。

 我有一些做化學研究的朋友，他們告訴我他們有一個名詞叫做”desk to bench ratio”，bench是指實驗台，也就是說，一個化學家總要花時間做實驗，但也要花時間在思考或看論文。如果一個人成天做實驗而從不靜下心來思考，他是有問題的。

 當然有些問題是不必花時間思考的，舉例來說，假設要安裝一個軟體，這不需要思考，而是要去學。可是要解決有些比較深奧的問題，靜下心來思考乃是必要的。思考不一定就解決得了問題，可是至少可以使得你對問題有較深刻的了解。

 因此我非常擔心現在的教育並沒有真正地使學生會思考，也就是說，我們沒有能夠使學生感到困惑。一個學生在學習的過程中，如果不感到困惑，當然也就不需要思考，但是這表示這位學生其實對學問似懂非懂。也有些學生一旦有困惑，不論什麽問題，一概求救於網路，而不思考。這種做法也是相當不好的。

 我從前在唸博士班的時候，走廊裡總有一些博士生在走來走去，他們都在思考。也有一些同學會對著天花板發呆，這也是好的做法。很多大學都有沉思者的雕像，但是有沒有鼓勵學生沉思呢?

 最近很多學者鼓勵大家要會利用AI問問題，我先不談AI的回答可能有錯，嚴重的是，很多人因為問AI而得到了答案，就以為自己很有學問了。這是最可怕的事，因為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學會很深奧的學問的。在任何情況之下得到了答案而不會感到困惑，通常表示你沒有在思考，而僅僅是將AI的回答背起來了。這絕對不是你的學問。

 比方說，AI會告訴你一個電子線路，但是你總要感到困擾，想辦法知道為何這個線路有這種奇怪的結構。要了解一個線路為何有這種結構是不容易的，唯一的辦法就是好好地思考。

 做實驗絕對重要，但是只做實驗而不思考，乃是相當危險的事。真正的學問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得到的。